光谷与深圳新经济对话——创新不在大树在它脚下的土

图为:深圳夜景。(图片来源:图虫创意)

图为:光谷企业参访华为大学。(李墨 摄)

  “你100万年薪,本来要缴45万的税,现在只要缴15万,差额深圳市政府补齐。”最近一段时间,深圳市副市长王立新的这段话在网上刷屏。

  为支持粤港澳大湾区建设,建立世界级城市群及科技创新中心,国家率先对粤港澳大湾区的海内外人才释放“个税红利”,个人仅用缴纳15%。

  2018年,深圳研发投入占GDP比重4.2%,与以色列投入相当。

  一年间,新增国家高新技术企业3000多家,高新技术企业总数达1.44万家,95%以上为民营企业。

  从产业结构看,对标北上广深四个一线城市,武汉与深圳的产业结构最为相似。

  2018年,武汉GDP为1.48万亿元,其中二产业占比43%,三产业接近55%。深圳二产业是41%,三产业为58.8%。相较之下,北京、上海和广州的服务业占比,均达到70%-80%。

 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现代产业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石军伟认为,尽管深圳40%的经济依靠二产业,但经济质量非常高,主要是以华为等为代表的高科技智造业,加上动能强劲的创新能力,令深圳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创新“永动机”。“光谷被很多外来创新创业者称为小深圳,为什么不是小上海、小广州?”光谷创新发展研究院院长赵荣凯说,因为光谷这个区域,有很多基因都很像深圳——都是靠创新驱动,都是移民新城,都是草根创业,且民营企业占大多数,每天有大量年轻的新移民、新技术涌入,没什么地域分别。

  对光谷而言,深圳最值得借鉴的改革经验,是思想的解放,生态的培育,以及尊重市场。

  5月29日凌晨2点,湖北日报全媒记者乘坐的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国际机场。整个候机楼内,人声鼎沸,灯火通明。凌晨3点的机场高速,依然堵车……

  机构改革加速数字经济发展

  互联网产业产值突破千亿元

  1999年,马化腾在深圳首届高交会上,拿着改了66个版本、20多页的商业计划书,跑遍各个展馆,终于募集到第一笔风险投资——来自IDG和盈科数码的220万美元。这笔钱,为腾讯的起飞奠定了基础,也为日后深圳互联网数字经济的崛起打下了伏笔。

  20年过去,深圳的高科技产业发展,踏着科技浪潮的节拍不断升级。从电子视听产业、电子信息产业一马当先,到如今互联网、生物工程、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万马奔腾。

  当前,深圳共有七大战略性新兴产业,包括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、互联网产业、新材料产业、新能源产业、生物产业、文化创意和节能环保产业。其中,互联网产业产值已突破千亿。

  光谷“互联网+”办公室相关负责人称,产业升级的大潮,这两年在光谷也已显现。过去的光电子信息、生物医药、节能环保、装备制造和现代服务业五大产业支柱,插上了“集成电路和新兴显示”“数字经济”两大翅膀,而互联网是数字经济的首要支撑。“在这个意识上,光谷与深圳是同步的。”

  2019年,深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在全市机构改革契机下,将电子信息处、服务业处、信息化处、信息安全处等多个部门的数字经济产业促进职能,统一组建为全新的信息化和软件服务业处,力挺数字经济、大数据、云计算、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、工业互联网等新经济做大做强。

  互联网资深观察人士、“雷帝触网”创始人雷建平认为,证明一个地方互联网氛围有没有起来,多看当地有几个独角兽和“新物种”,有多少估值十亿、百亿美元的公司。深圳市场化程度非常高,政府对企业的干预很小,加之沿海国际交流便利,有利于科技公司发展壮大。在互联网产业生态上,光谷最近几年也非常抢眼,独角兽从零跃升至5家。“抢占新经济,归根结底还是产业重视和思路问题。”

  乐逗游戏CEO陈湘宇认为,深圳互联网数字经济的崛起,一方面得益于深圳的创业氛围,华为、腾讯、中兴、大疆、华大基因等企业积累了大量人才,对产业生态发展影响深远;另一方面,是政府的政策对IT产业非常支持,制造、内容、支付等产业链都很完善,创业者融合成本较低。

  2018年,深圳数字经济产业增加值突破1240亿元。该市规模以上计算机、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销售产值逾2万亿,软件与信息服务业总收入超过6200亿元。

  在这里,292家人工智能企业,穿梭在未来与现实之间,从设计、开发、制造、服务等各个链条环节,为我们搭建着通向未知体验的人工智能产业系统。

  懒惰是企业最危险时刻

  从“华为精神”看“深圳精神”

  深圳龙岗,华为公司总部。

  穿过热火朝天的新城和民居,密林之中的华为大学入口处,一块大石安静矗立,上面刻着8个字:小胜靠智,大胜在德。

  2018年,华为营收7311亿元,利润593亿元。

  自2017年以来,光谷已先后组织7批、累计216名高科技瞪羚企业高管南下深圳,到华为进行CEO特训。

  从创新变革、战略执行、管理体系到市场之战,华为一系列“狼性”十足的课程,让光谷企业深受震撼。

  光谷CEO们倾听的第一课,是“华为的成长之道”。在许多华为员工的案头,几乎都放着同一本书:《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华为》。

  任正非曾在一篇文章中这样写道:“公司所有员工是否考虑过,如果有一天,公司销售额下滑、利润下滑甚至会破产,我们怎么办?我们公司的太平时间太长了,在和平时期升的官太多了,这也许就是我们的灾难。泰坦尼克号也是在一片欢呼声中出的海。”

  尽管美国禁令让华为的处境雪上加霜,但任正非认为,现在不是华为最危险的时候,相反全体振奋,整个战斗力蒸蒸日上,是最好状态,今年华为将至少实现20%的增长。“光谷企业还是要多走出去向华为这样优秀的企业学习。”森源蓝天总经理何顺永,5月初刚刚上完第二次华为学习班。他说,去年上一期学习结束后,回去立即着手对公司进行了优化管理,今年公司整体发展情况比去年更好,这次又主动来华为取经。

  慧禹科技销售总监何洋感慨:“来的时候是瞪羚,回去的时候变成了战狼。”

  作为全国创新型城市,深圳的内心也同华为一样,始终充满了忧患意识:“创新只有第一,没有第二”。

  深圳市副市长王立新说,80年代上大学,口号是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。后来,我们觉得还是送孩子去学经济学,学金融、学设计,让他快乐,让他离钱更近一点。但在今天,我们有必要重提那句口号:“学好数理化,打遍天下都不怕”。

  最近两年,深圳成立了包括10个诺贝尔奖、菲尔兹奖、图灵奖得主领衔的实验室在内13个基础研究机构。深圳希望这些基础研究机构,能吸引大批全球科学家和年轻科技人员,来深圳从事基础研究,补齐创新链短板。

  今年,深圳科技研发资金预算规模123亿元,比5年前增加了84.13亿元,增长500%。其中投向基础研究的经费将达45亿元,并将每年拿出1/3财政科研资金用于基础研究。

  来了就是深圳人

  民营企业何以托起创新之城

  深圳连硕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,是一家为富士康、京东方、华星光电、天马等高科技大厂,提供智能制造解决方案的企业。

  身为湖北人,该公司总经理杨娅已在深圳打拼20多年,多次创业,被深圳市政府聘为重大行政决策咨询专家委员会专家。

  说到政商关系,杨娅表示:“深圳的企业只需要埋头做自己的事,政府从不打扰,如果企业没有事情需要政府办,甚至都感觉不到政府的存在。”

  2015年,连硕科技母公司海伦哲准备上市,需要跑十几个部门,开20多个无违规证明。负责上市的员工到深圳中小企业服务所咨询时,工作人员说,这些你们不用管,我们来跑。一周后,除了税务等三个部门手续须企业亲自办外,其余所有证明全部办好。“深圳辅导企业上市,是有专人上门服务的,但他们从来没有打扰过我,到对口业务部门办完事就走,到今天我都不认识这个工作人员。”杨娅说,有时候政府人员到一些企业办事,遇到分管高管开会,政府人员经常在门外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,这就是民营企业的深圳待遇。

  深圳市科技创新委电子信息科技处调研员郭尚明笑称,深圳是全国人民的深圳,它是个移民城市,来了就是深圳人。但深圳是“弱势政府”,放手心态。“我们认为政府不应该去管太多市场的事,少干预,尊重市场。”

  没有名牌大学,也没有与生俱来的国家级研究机构,却成为全国领先的创新型城市,被誉为“中国硅谷”。

  一直以来,深圳都以“四个90%”而著称——90%以上研发人员集中在企业、90%以上研发资金来源于企业、90%以上研发机构设立在企业、90%以上职务发明专利来自于企业。

  深圳原市委常委、副市长张思平认为,创新、移民、多元化,都不是深圳民营经济发达的根本原因,而长期以来形成的以民营经济为主体,以国有企业为保障的产权制度和所有制结构的创新才是。

  “试问本世纪以来,深圳哪个高科技产业和企业、哪一代高科技产品,是政府用行政手段,按照产业规划和政策发展起来的?”他说,华为、中兴不是,腾讯不是,大疆更不是。凡是天天找市长,向政府要政策的企业,或者采取各种方式,甚至不择手段去争取政策资金支持的科技企业,没有几个最终成功的。

  在他看来,深圳高科技崛起的根本原因,得益于几十年坚持市场经济取向的改革,是靠优胜劣汰、公平竞争的市场机制,并正确处理政府与市场、民企与国企的关系。

  不过,在深圳现代产业体系和产业链中,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的关系,与全国也不太一样。

  根据中央 tt娱乐平台网址:国有经济“有所为有所不为”的国有企业布局调整的要求,深圳的国有企业基本上退出了包括高科技在内的竞争性领域,主要集中于基础设施、公共服务领域,为城市运行和经济发展提供基本保障,也为高科技企业提供基础保障。“东湖很好啊,中国光谷在国外都很有名,深圳当年申报自主创新示范区的时候,还去过东湖学习。”郭尚明说。

  当被问到深圳创新是否担心被其他城市超越时,他说,我们不担心其他城市超过深圳,也不担心深圳企业溢出,尊重市场规律。对国家来说,超越深圳未必不是好事,企业到外地发展,带去了深圳的基因和理念,也未必是件坏事。每次到其他城市开会,我们最常说的一句话是:“请你们善待深圳来的企业”。(蔡朝阳 李墨 王佳畔)

责任编辑:梁唯雅